8月3日,“韩春雨”这三个字再次回到大众视野。

北京时间8月3日,国际顶尖学术期刊《自然-生物技术》(Nature Biotechnology
)发布声明称,撤回韩春雨团队于2016年5月2日发表在该期刊的论文“DNA-guided
genome editing using the Natronobacterium gregoryi
Argonaute”。据悉,论文是韩春雨主动申请撤回。

8月2日,韩春雨等5位作者在《自然-生物技术》期刊上发布了在线撤稿声明,称“因为科研界一直无法用我们论文中提供的实验方案把论文图4中的关键结果重复出来,我们决定撤回我们的这项研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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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梅在线登录网址 2韩春雨等人的在线撤稿声明。图片来源:nature.com

图片来源:韩春雨向《自然-生物技术》递交的撤稿声明

同一天,《自然-生物技术》发表了一篇题为《是该数据说话的时候了》(Time
for the data to
speak)的社论[2]。文章指出:“我们现在确信,韩春雨和同事的撤稿决定是维护已发表科研记录完整性的最好做法。”

从上图的撤稿声明中可以看出,韩春雨团队表示由于科学界一直无法根据他们提供的实验方案重复出论文中的关键结果,因此决定撤回这项研究,但同时表示会继续调查缺乏可重复性的原因,以提供一个优化的实验方案。河北科技大学校方则称,韩春雨团队同意“按学校安排选择一家第三方实验室,在同行专家支持下开展实验”。而针对已撤回论文的官方调查是否会启动、以什么程序操作,国家与地方有关机构为此项结果所投入的资源是否会因撤稿而做出妥当调整,目前都仍不明朗。

美高梅在线登录网址 3《自然-生物技术》发表社论称“是该数据说话的时候了”。图片来源:Nature
Biotechn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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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随后果壳网针对《自然-生物技术》的采访中,其发言人指出,《自然-生物技术》致力于维护已发表记录在科学上的准确性,并且致力于在维护的过程中持负责任且慎重的态度。他说:“自然科研十分珍视自己作为市场领先的出版机构的地位,因此长期以来一直在努力促进研究的可重复性,尤其是我们在2013年以及之后的近年,推出更多的措施来应对这个问题,提升自然科研发表论文所采用的报告方式的质量和一致性。”

图片来源:河北科技大学官方网站

关于可重复性,韩春雨等人在撤稿声明中表示:“我们会继续调查缺乏可重复性的原因,希望提供一个优化的实验方案。”河北科技大学校方则称,韩春雨团队同意“按学校安排选择一家第三方实验室,在同行专家支持下开展实验”。而针对已撤回论文的官方调查是否会启动、以什么程序操作,国家与地方有关机构为此项结果所投入的资源是否会因撤稿而做出妥当调整,目前都仍不明朗。

曾经轰动整个生物领域的研究成果,一度让韩春雨站在世界顶尖科学家的行列,然而从2016年5月2日论文发表到2017年8月3日论文撤回论文,这15个月时间里,十多位国内外科学家对论文中的NgAgo技术提出了质疑,认为经过反复试验无法获得完全成功重复的结果,而韩春雨及其团队也无法拿出更具说服力的证据。最终,只能以撤搞来应对外界的质疑。

美高梅在线登录网址 5河北科技大学网站发布消息称“鉴于该论文已撤稿,学校决定启动对韩春雨该项研究成果的学术评议及相关程序”,但并未公布具体做法。图片来源:hebust.edu.cn

韩春雨事件始末

距离这篇论文的发表已有一年多了,围绕NgAgo论文结果可靠性的争论已经暂时有了结果。“谈到重复研究时,有一点我们是知道的——它需要花时间来做。在NgAgo这个案例上,现在时候到了,数据已经说话。”
《自然-生物技术》在社论最后说。在《自然-生物技术》针对果壳网科学人的采访说:“‘数据已经说话’不仅描述了对于最初发表的数据的全面缜密的评估,也描述了对后续一系列有关NgAgo的报告的全面缜密的评估,评估所有数据后的结论是如今的撤稿是合适的。”

2016年5月2日,韩春雨(河北科技大学生物科学与工程学院副教授)作为通讯作者在国际顶级期刊《自然·生物技术》(Nature
Biotechnology)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研究成果,该论文称,短5′磷酸化单链DNA(short
5′ phosphorylated single-stranded
DNAs)可引导格氏嗜盐碱杆菌核酸内切酶(Natronobacterium gregoryi
Argonaute,简称NgAgo)产生双链断裂,实现对人类基因组的编辑。这项新的基因编辑技术——NgAgo-gDNA向已有的最时兴基因编辑技术CRISPR-Cas9发起了挑战。论文发表后,在国内外引发强烈关注,甚至被部分媒体誉为“诺奖级”实验成果。

“简单说就是造假,不用再解释”

随着撤稿,“韩春雨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关于论文、关于无法重复、关于撤稿,还有很多问题值得关注。

现在,经过15个月的反复调查后,人们的注意力早已经从“诺奖级的研究”转移到“是否有造假行为”上。一位不愿意具名的生物学家对果壳网科学人说:“简单说就是造假,不用再解释。”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研究员谢灿指出,也许从一开始,媒体和学术界就夸大了韩春雨等人研究的意义:“在韩春雨的文章发表之后,我和很多朋友有过讨论和争论。当时我们肯定都不会往造假这种可能性上去想,只是单纯的讨论学术和学术价值的问题。虽然我本人的研究领域并不是基因编辑,但作为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生物学家,对生物学的一些问题还是有一个基本的评判吧。我的观点是,论文的意义被过分地夸大了。首先,这不是Science上的创新,只是technology上的创新。而technology创新的意义则取决于两方面:(a)是否是原创?(b)能否占据当前的或者未来的市场,能否影响到科学或者社会的发展?尽管我当时认为NgAgo是一个挺大的突破(不考虑造假的可能性的时候),但是,这两条无疑都不具备。

“以PCR技术为例,发明PCR这个方法当然意义重大,如何宣扬都没有问题,因为PCR彻底影响了整个分子生物学的进程。虽然我们知道PCR中使用的Taq酶是有一些缺陷的,但是别人发明了PCR,而且把PCR(包括Taq酶)占领了整个市场。后来人们找到了能弥补其缺陷的Pfu酶,这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无法和发明PCR相提并论。所以韩春雨刚发论文时的很多报道,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地过分炒作和宣扬了。尤其是把韩春雨和张峰比,我觉得这两者的研究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事情,我无法理解当时的很多的措辞。”

谢灿曾经因论文被他人抢发一事被媒体大肆报道,对于媒体对科研结果的炒作,动辄“诺奖级”,谢灿不以为然:“我自己曾经被迫卷入过所谓的‘诺奖级’的炒作,我真的非常反感。就不应该有这样一个词语——得到了就是得到了,没有得到就是没有得到。除了诺奖评委,其他人说的都当不了真。炒作这个真的是没有什么意义。科学家应该说,这是一个有价值的,有意义的工作,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并说明自己的理由。这才是一个科学的做法。”

正如中国科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研究员仇子龙在果壳网的采访中所说:“这是学术争论,必须通过学术途径解决(比如发表不同见解的学术文章,与第三方学术机构的公正检验等),而不是社交媒体或社会媒体上的争吵来解决。”

对于这件事本身,仇子龙认为:“我觉得这事情反映了中国学术界与科学共同体在不断成熟,学术争论在科学发展过程中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是否能够用学术途径予以解决,反映了学术界的成熟程度。”

在科学问题上,由于认知方面的差异,媒体、大众和学术界往往会有不同的看法。那么,对于目前发生的事情,学术界是怎么看的?更多的生物学家及相关领域的科学家,向果壳网科学人表达了他们的看法。

但此后不久,该论文内容就陷入争论:有人提出韩春雨的试验无法重复,有人说可以重复,彼此争论不休、难有定论。2016年7月21日中科院神经所研究员仇子龙发表声明,称能在基因组水平看到NgAgo引起的基因编辑,并呼吁韩春雨尽快发布NgAgo
2.0版和Smart版。这是韩春雨之外迄今唯一实名宣布加入NgAgo和ssDNA后可以看到基因编辑的研究组。2017年1月19日,《自然·生物技术》发布声明,称收到有关韩处于实验可重复性的新数据,需要调查研究这些数据,但未透露重复试验机构的名称。

1.作者撤稿意味着什么?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员谢灿:

“是否真的是‘主动撤稿’,这个情况虽然已经发生,但是作为外人,无从知道有多主动。”

温州医科大学教授谷峰:

“我觉得撤稿标志着从杂志社的角度提醒大家不要再尝试这个文章的方法。目前关于这个实验无法重复已经被很多实验室提出,相应的结果也陆续得到了发表。这次他主动撤稿,我觉得还是比较合适的,撤稿是给广大科研人员最大的提醒。”

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所长刘春明:

“撤稿意味着这一备受争议的论文有了明确结论。撤稿就是撤稿,不存在主动和被动撤稿问题。很多实验室不能重复其结果和强大的舆论压力一定程度上促成了该文章的撤稿。撤稿对文章的参与作者的学术声誉肯定有一定程度影响,但是能够撤稿总是一件好事,避免更多的人继续做无谓的尝试,这至少比那些明明知道自己文章有问题却坚持不撤稿要好,从这点来说,我还是对韩春雨表示敬意。” 

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院研究员康建胜:

“撤稿更多地意味着这个技术目前非常不成熟。”

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院研究员文启光:

“撤稿一事表面上看就是意味着作者自身无法重复该实验;而深层的意义可能就更复杂,也不为外人所知。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撤稿并不是坏事,至少让国人以及科研人员明白什么是科学精神,这对于建立国内新的科学高度和科学秩序有积极意义“这份工作遭受撤稿命运,不代表其它的研究比较完美,而是这个工作太抢眼,太多人试着重复但沒重复出来。不少已经发表的论文也存在类似问题,或是选择性发表阳性结果;只是因为没有人重复,或是重复的基数不够,所以引起不了注视罢了。

“一般情况下,证伪的工作不容易做,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得罪领域内一些人,最后也无法发表,甚至沦落到以后很难在领域内立足的遭遇。

“韩的主动撤稿,从我看来,或许更是被动,毕竟先前已经很多实验室无法重复,而且还有否定其工作的论文发表。与其说是主动,不如说是被动。”

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院研究员宋海云:

“撤稿表示文章中包含不真实、不可靠的内容,并影响其主要结论。韩春雨的主动撤稿其实是一种迫于无奈的行为。因为编辑部在这种情况下通常先要求作者主动撤稿,如果作者拒绝,编辑部会自己撤稿。”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卢宝荣:

“韩春雨及其团队在《自然-生物技术》上发表有关新基因组编辑技术的论文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国内外许多实验室根据他们发表论文中提供的实验方案,一直都无法满意地重复出相同的结果,国际和国内的相关科学家均对此事进行了调查研究,在实际的情况和压力面前,论文的撤稿是必然的,无论是主动撤稿还是被动撤稿,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撤稿本身就意味着这个研究结果受到了严重的质疑和挑战,至少不是一个可用的方法。”

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谢伟:

“撤稿意味着现在无法重复文中已发表数据,包括作者本人及整个科学界。韩春雨主动撤稿表明作者在公开场合首次承认该数据的不可重复性,算是对自己的工作的一个阶段性总结,对科学界的一个交待。”

华中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王深琪:

“我认为只要韩春雨没有造假的话,体现了韩春雨的严谨、负责,不能责备他。”

武汉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吴旻:

“撤稿意味着杂志社对于本次事件,对于韩的研究成果的真伪判断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明确表态韩的实验结果是不可重复的。而表述为韩的主动撤稿,这是对于作者的尊重,并且希望能够对作者的学术声誉造成尽量少的影响。撤稿只说明这篇文章的内容是不可重复的,不代表在产生实验结果和投稿过程中存在着学术腐败现象。”

大连理工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修志龙:

“韩春雨博士在无法提供足够数据支撑自己的观点、解答别人疑问的情况下自动撤稿是明智的,也是符合学术论文发表程序的。”

外界对此项研究成果更多的是持质疑的态度。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魏文胜等13位科学家希望韩春雨能公开所有原始数据,韩春雨所在河北科技大学及其他相关单位启动学术调查。(备注:魏文胜系国内基因编辑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澳大利亚西班牙等多国科学家则标示全球仍没有一家实验室对外宣布,能够完全成功重复韩春雨的实验。现在已有多国科学家要求《自然-生物技术》介入调查,并公开韩春雨实验中的所有原始数据和实验条件。

2.提供优化的方案?

在撤稿声明的最后,韩春雨等人表示:会继续调查原因,以提供一个优化的实验方案。对于这样一句话,我们该如何理解?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员谢灿:

“是否‘会继续调查原因,以提供一个优化的实验方案’,是否会‘公开原始数据’,这些是未来的事情,还未发生,数据不足,没法做结论,我也不愿意去预测。我曾经说过,‘as
a scientist, I would avoid predicting the
unpredictable’,对这件事,我还是如此认为。”

温州医科大学教授谷峰:

“我认为继续调查原因是必要的,同时,继续探索新的方法也是所有基因编辑研究者希望做的工作。我们也希望他能够给出可靠,能够重复的方法。”

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所长刘春明:

“科学就是在探索未知,他这样说无可厚非。也许某一天发现这条路确实可以走通,但并不能改变现在作者提供的技术途径走不通的事实。一个科学结论只有在同行利用你提供的方法可以被验证才会被真正被接受。”

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院研究员康健胜:

“这是科研的基本态度,技术不成熟不要紧,方向如果正确,值得进一步努力!”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卢宝荣:

“也许韩春雨及其团队还希望继续努力,能够优化他们的实验方案,使其研究结果能够被任何一家实验室、在任何地点得以重复,证明其创造的方法是有效的,我也希望他们能够如愿以偿。但是,在能够被第三方实验室重复实验并获得有效的实验结果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和无力的。只有真实和过硬的数据才是道理。”

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谢伟:

“这句话表明作者对自己当初发表的结果还是有信心的。希望作者能够履行诺言,我们也希望看到NgAgo确实能用于基因编辑。”

武汉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吴旻:

“该声明不能掩盖韩春雨在研究过程中不严谨的态度。如果对于科学研究最基本的严谨性上有缺失,我很怀疑将来所谓的‘优化的实验方案’有多少可信程度。”

大连理工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修志龙:

“如果是一篇普通论文,读者有疑问,作者有义务解答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应该说前一段时间韩博士做了一些份内的工作,如提供质粒、解答部分疑问、尝试重复实验。”

面对外界专业人士的种种质疑,韩春雨团队一直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最终在8月3日选择撤稿,继续调查缺乏可重复性的原因,寻求一个优化的实验方案。外界人士也标示,韩春雨团队此次撤稿也是维护已发表科研记录完整性的最好做法。